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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3 章 誰贏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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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3 章 誰贏了?

畫牢山深處, 高樹林立,樹杈遮天蔽日,以至于常年不見陽光。

溪淵一走進山中,便感覺一股潮氣鋪天蓋地地襲來, 震得他神魂一蕩。

他穩住呼吸, 垂眸看向一棵大樹下的積水。

積水映出了南山的臉。

青丘狐族的改顏易容術獨冠天下, 不僅可以仿人的容顏, 還能仿出氣息和周身靈力的流轉。

就連死後, 仍然能維持生前易容的模樣,連屍骨都叫人瞧不出不對。

自他學會以來, 騙過了不知多少人,唯相處了十年的阿爹阿娘勉強看出破綻,但那也是出于對自家女兒的過于了解。

畫牢山的這位,想來也很難勘破。

溪淵穩了穩心神,突然擡高聲音:“民女孫南山, 求見非途上神。”

巨大的山體好像完全吸收了他的聲音, 陰森潮濕的樹林裏, 沒有半點響動。

溪淵再次開口:“民女孫南山, 奉溪淵尊者之命前來求見上神, 求上神恩賜內丹。”

森林深處還是沒有響動。

“請上神恩賜內丹!”溪淵再說一次。

話音剛落, 一股狂風突然席卷而來,逼得他連連後退。

待風聲消歇,溪淵也重新站定,一顆萦繞着黑氣的珠子便憑空出現在他面前。

溪淵眼睛一亮,卻沒有第一時間去拿。

雖然他決定冒充南山獨自前來,但不代表他不想活了。

以命換丹是下下策,若是可以, 他自己的命,還有非途的內丹,他都想要。

腦海浮現出自己方才來時的路徑,溪淵默默盤算自己要如何走位,才能在最短的時間裏逃出這裏。

盤算結束,溪淵拱手:“多謝上神恩賜。”

行完禮,他鄭重握住內丹,內丹的光從他指縫裏溢出,他瞬間感覺到其中蓬勃的靈力。

這便成了?

只等把內丹傳送走,再順利逃出去,便徹底成了?

溪淵有種不真實的感覺,心想早知道這麽容易,他當初就該假冒天生靈骨的凡人,直接把內丹騙走,也省得到處奔波尋找這麽多年。

他看着手裏的內丹,還有些恍惚,林子深處突然傳來沉啞的聲音。

“她呢?”

“嗯?”

溪淵擡頭,很快又反應過來,忙道:“回上神,溪淵尊者身子不适,要我獨自前來,但上神放心,他已經設有傳送法陣,将內丹送回,這樁交易便成了。”

林子裏靜了一瞬,更加低沉的聲音傳來:“她呢?”

溪淵皺了皺眉,剛疑惑他怎麽同一個問題問兩遍,正要再找點借口時,猛然驚覺他要問的不是自己。

而是南山。

他暴露了。

這個念頭一出,溪淵火速開啓傳送陣,把內丹扔進去後轉身就跑。

“她呢?”

一股強勁的靈力呼嘯着朝他襲來,生長了幾千上萬年的林木應聲而倒,發出巨大的空響。

溪淵不必回頭,也能感覺到後背傳來的壓迫感。

他屏住呼吸,不敢大意半分,只是一味地往前跑,可惜實力過于懸殊,随着身後一聲高過一聲的一模一樣的質問,溪淵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渾身靈力也瀕臨崩潰亂竄。

實力懸殊太大了,他本就不擅長對戰,如今被壓制修為,更是寸步難行。

身後的樹越倒越多,前方還算平坦的山路突然拱起,山石飛沙都朝他襲來。

溪淵一個轉身連忙躲開,樹枝見縫插針地殺來,他又是一個閃躲。

整座山好似都活了過來,地動山搖間,追在後面的靈力遲遲等不到答案,徹底喪失了耐心。

當被一根樹杈釘在山壁上時,溪淵呼吸一停,全身靈力快速流走。

雖然跟畫牢山這位認識幾千年了,但他一向是做完交易就走,他從未見過非途的真實模樣,只能大約猜出他的原形是什麽,非途也不知道他是青丘後人。

所以即便今日敗露,也不必擔心會牽連青丘。

他恍惚地眨了一下眼睛,指尖聚起一點微光,輕輕點在了自己的脖頸上。

光芒落在他的皮膚上,快速化作一只蝴蝶,扇動兩下翅膀後,便徹底隐入肌理。

幾乎是同一時間,南山在竹屋驚醒。

萬生鼎?

南山猛地坐了起來,又看到萬生鼎旁邊還有一個乾坤袋。

她立刻打開查看,果然看到一堆世間罕有的靈藥,還有一封折疊整齊的信。

南山将信件取出,還未來得及打開,竹屋裏的空氣突然波動一瞬,在她的視線下裂開一道小口。

一顆黑色的東西憑空出現,慢悠悠飄到她面前,南山遲疑地伸出手,那東西落在她的掌心,又輕輕蹭了她一下。

熟悉的感覺再次出現,南山突然恍惚,仿佛看到了一條小黑蛇在跟她撒嬌。

這種恍惚也就持續一瞬,她很快冷靜下來,拆開了溪淵留下的信。

“南山親啓”

光是看到這四個字,南山便已經預感到什麽,心口突然悶悶的。

“南山親啓:

你贏了。

待你看到信時,我已經前往畫牢山。

雖不知你能否找到生路,但萬生鼎有療愈天下病症之功效,即便無法治愈你,也可讓你多活一段時日。

但萬生鼎無法輕易啓動,望你按照藥方将所有靈寶放入其中,再啓動其煉化,所化之藥你服一半,剩下一半喂與青丘衆族人。

若你願意,可在竹屋等我三日,我會想辦法脫身。

若三日後,我仍未出現,你便以指尖血喚醒魂引,魂引自會帶我去尋你。

若我未出現,魂引也無效,你便自行離去。

另,我會盡可能活着,以便找你算這些時日的賬。”

預感成真,南山倒回床上,擡手遮住了眼睛。

她開始等待。

第一天,溪淵沒有出現,畫牢山地動山搖,連帶着距離不遠的竹屋也有些輕微晃動。

第二天,下了好大的一場雨,南山又開始咳血,好在很快就止住了。

現在的她已經完全不能動用靈力,連洗漱這樣的小事,都得去附近的山泉裏解決。

雖然有一身靈力,但她如今與凡人沒有什麽不同……不,甚至還不如凡人。

夜深人靜時,南山坐在竹屋前,獨自一人看星星,腦海裏突然浮現溪淵那張漂亮又讨打的臉。

雖然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,溪淵是為青丘族人涉險,她身為本該被獻祭的那個,沒必要對他生出什麽感激,更不需要懊悔羞愧,可一想起他,她心裏還是堵得難受。

她和溪淵走到今日這地步,已經不能說是誰虧欠誰了,糾纏太深,很多事反而沒必要再細算。

南山靠在竹屋的門上,直到天光亮起才勉強睡了一小會兒。

第三天,溪淵還是沒有回來。

南山在附近的山上撿到一條受傷的小蛇,帶回竹屋後仔細幫它包紮。

“怎麽好好的會從山上滾下來?”她小聲問。

小蛇嘶嘶兩聲。

“路太滑?”南山笑了,“你可是蛇啊,蛇也會打滑嗎?”

小蛇又嘶嘶兩聲。

“好了好了,我不笑你,但你身上全是傷,我又不能用靈力幫你治,只能給你上點藥,你休息一下再自行離去吧。”

南山說着,摸了摸小蛇的腦袋。

小蛇乖乖地趴在桌子上,見她真的不打算把自己攆走,又放心地盤成一團。

南山又去了門口,靜靜地看着唯一的山路。

日落月升,又一日過去,溪淵還是沒有回來。

或許他真的不會回來了。

南山靜默良久,以指尖血喚醒了脖頸上的蝴蝶。

蝴蝶變成了金色的。

南山眼眸微動,看着蝴蝶一下又一下地扇動翅膀。

可惜溪淵還是沒有出現。

……難道連魂魄也沒了?一生出這個念頭,南山的心髒便如同被一只大手攥住,攥得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
“嘶嘶。”

南山猛地回神,看到小蛇還在盯着她看,勉強笑了笑道:“我沒事,就是有點難受。”

小蛇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,只好蹭一蹭她的手指。

轉眼一夜過去,三日期限結束了。

南山刻意不再想起溪淵,而是盤算接下來要做什麽。

不管怎麽說,溪淵本可以直接用她的命做交易,最後卻選擇以身犯險,這份情她得還。

所以首先,她得想個辦法盡快回到青丘。

小蛇修養一晚,身體已經大好了,盤在桌子上活潑地嘶嘶。

南山聽到動靜,笑着對它說:“我得走了,你也走吧。”

“嘶?”

“嗯,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。”南山點頭。

“嘶嘶?”

“我可以的,雖然不能動用靈力,但我這兒還有一些靈石,可以買一條很好的飛行法器。”南山又解釋。

溪淵進門時,就看到她正跟一條靈智未開的蛇聊得熱鬧。

蛇?

溪淵眉頭一挑:“你這幾日,過得還真是熱鬧啊。”

南山猛地起身,看清是誰後有些不敢相信:“溪、溪淵?”

溪淵深深看了她一眼,勾唇:“怎麽,才三日不見,就不認得……”

話沒說完,南山已經撲過來,緊緊抱住了他。

“我以為你死了!”她悲憤地捶了他一下。

溪淵輕嗤一聲,把她從自己身上撕下去:“死了不是剛好如你的意?”

“你說什麽蠢話,我只是不想死,又不是想你死!”南山怒道。

溪淵斜了她一眼,視線又落在小蛇上:“你方才是在跟它說話?”

“對啊,你還不知道吧,我從小就能聽懂蛇說話。”南山說着,把小蛇放到了竹林外面,轉頭回來就開始收拾東西。

“你回來了就好,時候不早了,我們趕緊回青丘吧,救你的族人,也給我續命。”

南山說完,又忍不住笑:“霁月沒有騙我,我的生路果然在西南,等我的命保住了,我便回家去,陪着阿爹阿娘,再也不要離開孫家村。”

她回頭看向溪淵,“你若願意,随時過去做客。”

溪淵眉頭輕挑:“不怕我跟你搶阿爹阿娘?”

“我的阿爹阿娘,誰也搶不走,”南山頗為驕傲,說完又想起他父母俱已不在,清了清嗓子又道,“那什麽,你若願意,我可以讓阿爹阿娘認你做乾兒子。”

“誰稀罕做乾兒子。”溪淵輕嗤。

南山眼睛一瞪,剛要反駁,就聽到他慢悠悠補充:“要做也該做女婿才對。”

南山愣了愣,臉上突然泛起一股熱意。

“你想得美。”她啐了一聲,一對上溪淵的眼睛,又忍不住笑。

溪淵也笑了:“就這麽高興?”

“當然高興,”南山眼睛亮晶晶,“我們都活着诶,難道不值得高興?”

溪淵唇角的笑意卻漸漸淡去。

南山眼底閃過一絲疑惑,剛要問他怎麽了,一股靈力便直逼她的面頰。

她一時沒有防備,中招後直直倒了下去。

溪淵接住她,從剛才一直挂着笑的臉,這一刻冷得可怕。

“抱歉,我也不想,但為了保命,只能這樣了。”

南山怔怔看着他,眼皮越來越重。

溪淵俯身,嘴唇輕輕蹭了蹭她的耳垂:“若他要對你不利,便盡快自盡,至少我可以保全你的魂魄。”

“溪……淵……”她艱難開口。

溪淵眉眼溫柔:“嗯?”

“你個……王八蛋!”南山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罵人,罵完便徹底昏死過去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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